对巴基斯坦当前政局的基本看法

当地时间8月5日，巴基斯坦首都伊斯兰堡地方法院以贪腐指控对该国前总理、正义运动党主席伊姆兰·汗判处3年监禁，剥夺他竞选或担任公职资格5年，并处罚金10万巴基斯坦卢比（约合2500元人民币）。法院当天发布逮捕令，随后，伊姆兰·汗在其位于巴基斯坦东部旁遮普省首府拉合尔的私人住宅被警方逮捕，已被送往监狱关押。伊姆兰·汗作为巴基斯坦的一个特殊时代的政治现象似乎已经结束了。

伊姆兰·汗是巴基斯坦中产阶级政党正义运动党的主席，他曾是巴基斯坦著名的国家板球队队长，曾在1992年带领全队为巴基斯坦国家赢得了板球世界杯冠军，被巴基斯坦国家誉为功臣。随后他又做起了慈善事业。似乎也有远大的政治抱负。2013年，伊姆兰·汗以及其创立的正义运动党逐渐登上巴基斯坦政坛。2016年，巴基斯坦前总理纳瓦玆·谢里夫涉嫌贪腐案件被迫辞职，而后当时的执政党穆斯林联盟（谢里夫派）的执政地位明显减弱。巴基斯坦全国要求变革的声音日涨。当时巴基斯坦青年学生、知识分子、中小企业家和军队一部分中下级官兵都成了呼吁变革、倡导反腐的伊姆兰·汗的铁粉。旋即，在巴基斯坦陆军总部的支持下，在巴基斯坦民粹主义思想高涨的情况下，伊姆兰·汗以微弱多数成功赢得大选。掌权后的伊姆兰·汗开始膨胀起来，夸下海口，要为巴基斯坦创造1000万个就业机会，建造500万套住房，并为了应对气候变化，还准备推动全国民众种植100亿棵树。当时他的政治主张赢得了巴基斯坦青年一代的热血沸腾，似乎伊姆兰·汗就是巴基斯坦的救星。但从2018年上台到2022年下台，伊姆兰·汗既没有计划、又没有动力、更没有能力去兑现他政治承诺的任何一条。原本巴基斯坦经济在纳瓦玆·谢里夫时代仍能保持4到6.1%的增长率，而自伊姆兰·汗接手总理一职后，巴基斯坦经济逐渐下滑，最后跌到2020年的经济负增长。中巴经济走廊的建设项目在最初三年进展十分顺利，然而在伊姆兰·汗上台之初，各种质疑中巴经济走廊的奇谈怪论在巴基斯坦全国一度甚嚣尘上。虽然后来伊姆兰·汗在推动走廊建设方面的态度变得积极，开始“纠偏”但已经白白浪费了两年左右的时间。

巴基斯坦虽然民主制度不健全，但议会制度已延续了70多年。伊姆兰·汗不尊重执政党与反对党共同掌管议会的基本原则，在正义运动党执政期间，他视将所有的反对党领导人都视为“窃国大盗”，从不与反对党领导人接触和谈判，把所有的反对党（主要是穆盟谢派和巴基斯坦人民党）都视为敌人。而且他不按套路出牌，从不利用国民议会和参议院宣传自己的执政理念，而是固执地因循其在野政治的方针，搞街头政治。而伊姆兰·汗的街头政治往往动员其数十万支持者进行“千里长征”，要么是组织粉丝从卡拉奇向伊斯兰堡进军，要么是组织民众从拉合尔向伊斯兰堡汇聚。其街头政治劳民伤财，使得普通民众怨声载道，而且所有的街头政治都是无果而终。伊姆兰·汗最热衷的是“反腐倡廉”，即通过执政地位将反对党主要领导人以贪腐为名，或收监入狱，或赶出国门。但令伊姆兰·汗没有料到的是，自己的亲密盟友、正义运动党高层领导成员甚至自己的家庭成员也有数十人涉嫌腐败，清者自清、浊者自浊，既然自身有腐败行为，又怎么能清除腐败。伊姆兰·汗对反对党领导人的穷追猛打一定程度上也就丧失了在政治上的回旋余地。

伊姆兰·汗上台后，在反恐方面采取消极立场，他通过其在开博尔·普赫图赫瓦省正义运动党的执政地位，在没有得到议会讨论的情况下，就宣布对TTP（巴基斯坦塔利班运动）的一些骨干成员免罪，致使这些人很快流入社会或逃逸阿富汗，继续成为“经过考验”的巴基斯坦塔利班骨干分子。在伊姆兰·汗上台后，原本一派大好的巴基斯坦反恐形势出现了逆转，巴基斯坦塔利班运动、俾路支解放军等恐怖组织空前活跃起来，巴基斯坦恐袭频度、强度和造成死伤人数均创历史新高。

伊姆兰·汗在执政之初的确得到了巴基斯坦陆军总部的支持，而且一开始他对巴军队将领还是毕恭毕敬的，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伊姆兰·汗对陆军参谋长也“不再恭敬”，甚至开始“指手画脚”和“干涉陆军内部人事”。这使得原先支持伊姆兰·汗的军队高层逐渐转变立场。在下台后，伊姆兰·汗的支持者“杜撰”了夏巴兹·谢里夫政府和军队一位高级将领共谋推翻正义运动党政府的神话，又把“隔岸观火”的美国牵涉进来。在前任陆军参谋长巴杰瓦将军卸任后，伊姆兰·汗无所顾忌，将其政治攻击矛头直指巴杰瓦。而在今年5月9日，当伊姆兰·汗面临逮捕令后，其歇斯底里的粉丝们开始冲击陆军军事设施和军官家属院，引发陆军总部的怒不可遏。随着陆军参谋长穆尼尔的强烈发声，巴基斯坦其它各个政党都开始对伊姆兰·汗口诛笔伐。接着伊姆兰·汗在政治上的末日几乎提前到来。先是正义运动党领导层主要成员纷纷退党组建新党，接着是伊姆兰·汗所控制的社交媒体平台，要么被关闭，要么被边缘化，至于巴基斯坦官宣机构就更是不会给伊姆兰·汗发声以任何机会。不仅如此，长期对伊姆兰·汗表示同情的巴基斯坦司法机构也出现了分裂。巴基斯坦一个地方法院可以随便搞一个诉讼就宣判对其监禁三年，而随着最高法院人事的变动，伊姆兰·汗恐怕指望不上最高法院法官们的支持了。

更要命的是，伊姆兰·汗的正义运动党本来就是个乱哄哄的组织，他们既没有强大稳固的基层组织，也没有强有力的中坚力量，领导层中坚很多人都是趋炎附势，目前看到伊姆兰·汗大势已去，也就纷纷“改换门庭”或“改弦更张”。虽然伊姆兰·汗尚有一大批支持者，但已经难以形成强大的反对力量。虽然伊姆兰·汗在政治上垮了，但巴基斯坦选举进程依然是路漫漫，根据就巴基斯坦选举委员会的一位前官员的说法，在2024年5月之前举行全国大选的可能性不大。伊姆兰·汗现象只是巴基斯坦政坛的冰山一角，巴基斯坦政治病入膏肓的现象绝非一个伊姆兰·汗现象能够解释得清楚。

中国人民大学重阳金融研究院高级研究员、江苏师范大学巴基斯坦研究中心研究员本报特约撰稿人

周戎